别让“干燥”偷走晚年幸福——专访北京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程永静

程永静，教授，主任医师，北京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北京大学医学部及北京协和医学院研究生导师，北京大学医学部风湿免疫学系副主任。兼任中国老年保健医学研究会风湿免疫分会常务委员、中国医师协会风湿免疫科医师分会肺血管间质性学组委员、北京医师协会风湿免疫专科医师分会理事、北京免疫学会理事、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风湿免疫病学专业委员会眼免疫学组副组长、《中华风湿病学杂志》及Aging Medicine等学术期刊编委。长期致力于风湿免疫病的生物靶向治疗研究，擅长类风湿关节炎、干燥综合征、痛风、血管炎等风湿免疫科常见病及疑难危重症的诊治。承担多项国家级及省部级课题，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在学术期刊发表论著30余篇。获“第七届北京优秀医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直属机关优秀共产党员”等多项荣誉。

当前，老龄化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老年群体的健康问题日益受到社会关注。其中，一种名为“干燥综合征”的疾病，正悄然成为影响老年人生活质量的“隐形杀手”。它带来的不仅是挥之不去的口干、眼干，还会对全身多个器官造成潜在威胁，然而公众却普遍停留在“喝水少”或“人老了都这样”的误区中。许多患者在辗转求医中延误病情，错失最佳治疗时机，让本应幸福安详的晚年生活蒙上阴影。为此，本刊近期专访了北京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程永静教授，请她为大众揭开老年干燥综合征的真实面貌，并告诉大众：干燥，从来不是岁月的必然馈赠，只要通过“早识别、早治疗、长期管”的医疗干预和生活管理，老年患者们也可以让生命润泽如春，让晚年幸福美满。

程主任介绍，干燥综合征是一种慢性炎症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本质为一场体内免疫细胞的“叛乱”。免疫细胞作为人体健康的“守卫军”，可以精准识别并抵御外来病原体（细菌、病毒、支原体等），然而在干燥综合征患者体内，这支军队将属于自身的外分泌腺体误判为“敌人”，发动持续攻击，致使唾液腺、泪腺等外分泌腺体功能严重受损，导致患者常常感到口干舌燥、吞咽困难，甚至说话都会费力，同时眼睛也因泪腺分泌功能减退，出现干涩、灼痛，仿佛眼中进了沙砾般不适。

干燥综合征并非普通的口干、眼干，它所导致的干燥症状与普通口干、眼干存在本质区别。普通人的干燥症状多因饮水不足、环境因素或用眼过度引发，通过补水、改善环境即可缓解，且无器官损害风险；而干燥综合征患者的“干燥”症状特点呈持续性和顽固性，常规补水或使用润眼液收效甚微，即使大量饮水也无法缓解，进食干性食物（如馒头、面包）时必须依赖液体送服，部分患者还会出现双侧腮腺反复肿大；唾液腺分泌减少会导致口腔自洁能力丧失，引发“猖獗龋”，即牙齿逐渐变黑、片状脱落，最终仅残留牙根；眼泪分泌不足不仅让人“欲哭无泪”，长期泪液缺乏还可导致严重的异物感，并进展为角膜上皮损伤甚至溃疡；鼻腔黏膜出现易出血、结痂的困扰；咽喉部黏膜受疾病影响，可引发频繁清嗓、声音嘶哑等症状。此外，随着自身免疫功能紊乱的加重，这场错误的攻击还会悄悄侵袭全身的多个重要器官和系统，如肺脏、肾脏、神经系统等，可导致肺间质病变、肺大疱、肺动脉高压、肾功能异常、骨质疏松、运动障碍等，给患者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程主任指出，该病的发病与遗传、免疫、激素等多因素密切相关，以下五类人群要警惕。

程主任提醒大家，若出现以下症状，需要警惕干燥综合征可能，尽快到风湿免疫科就诊。

持续口眼干燥：口干且喝水不能缓解；进食干性食物需要汤水送服；牙齿莫名变黑碎裂；眼泪减少，有眼内异物感；舌部灼痛，尤其在说话或进食刺激性食物时加重。

无痛性腿部红点：脚踝周围出现米粒大小、按压不褪色的红点，站立时增多、平卧时减少，是该病处于活动期时下肢紫癜的表现。

疲劳与呼吸道症状：若常感乏力，并伴有干咳、气短，活动后加重，需要警惕该病累及肺部。

神经系统异常：出现不明原因的手脚麻木、疼痛或感觉异常，需要考虑周围神经受累。

骨质疏松与肾结石：不明原因的骨质疏松、易骨折或反复肾结石，体检发现血钾降低、尿pH值升高，提示肾脏功能可能受损。

血液检查异常：体检发现血小板降低不可忽视，尤其是血小板低于30×10⁹/L时，存在自发出血风险，常与该病产生的自身抗体破坏有关。此外，若体检中发现免疫球蛋白增高、抗核抗体阳性、血沉增快等异常，也须尽早到风湿免疫科就诊。

肝胆功能异常：在体检中发现肝功能持续异常，或伴有疲劳、瘙痒，应排查干燥综合征合并自身免疫性肝炎或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的发生。

程主任强调，干燥综合征虽无法完全治愈，但通过规范治疗和长期管理，积极控制症状，可有效控制病情，延缓器官损伤，多数患者可维持正常生活质量。

无系统损害患者以对症治疗为主，口干可选用毛果芸香碱、茴三硫片等增强外分泌腺功能；眼干可使用玻璃酸钠、羧甲基纤维素滴眼液，严重时使用环孢素滴眼液；皮肤病变可局部外用糖皮质激素。合并多系统损害患者，需要进一步根据病情联合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部分难治性患者可选用生物制剂（如CD20单抗）、血浆置换；肾脏受损患者还需要补充电解质、纠正酸中毒；血液系统严重受损的患者可加用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等治疗。

程主任表示，干燥综合征患者的日常保健需要围绕以下三方面入手。

1.缓解黏膜干燥，做好局部护理：①做好眼部护理，避免长时间看电子屏幕，外出时戴防风镜；如有干眼症，遵医嘱使用不含防腐剂的人工泪液，做好对症护理工作。②做好口腔护理，使用含氟牙膏，每日早晚刷牙，饭后漱口，定期口腔检查并处理龋齿。日常多喝水，随身携带无糖润喉糖或人工唾液以保持湿润，同时避免辛辣、过烫的食物。③做好鼻腔护理，用生理盐水喷雾或冲洗液湿润鼻腔，防止黏膜破损出血。

2.科学饮食饮水，规避诱发因素：在日常饮食中，干燥综合征患者需要遵循科学的饮水与膳食原则。每日保证1500~2000毫升的饮水量，采取少量多次的方式饮用，避免等到极度口渴时才补水；多食用梨、番茄、黄瓜等含水量高的新鲜蔬果，适量摄入深海鱼等富含ω-3多不饱和脂肪酸的食物，有助于身体机能调节。同时，应减少高盐、油炸、辛辣食物的摄入，远离烟酒、咖啡和浓茶等刺激性饮品。此外，需要严格控制糖分摄入，少吃糖果，少喝甜饮料，推荐使用木糖醇替代糖分，从而降低龋齿发生风险。

3.调整生活习惯，适度规律运动：维持适宜的生活环境，如通过加湿器将室内湿度稳定在50%~60%；保证作息规律，避免熬夜与过度劳累；选择散步、瑜伽等温和运动促进血液循环，运动强度以不产生疲惫感为限，防止因剧烈运动大量出汗而加剧干燥症状。

程主任指出，延缓干燥综合征持续伤害的核心在于早期诊断、规范治疗、定期随访。

重视早期诊断：对有家族史或自身免疫病史的人群，应密切关注口干、眼干等早期症状，并及时筛查免疫指标。同时，须警惕EB病毒、巨细胞病毒的感染，通过规律作息、避免过劳与压力，减少诱因。此外，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等患者应积极控制基础疾病，主动向医生报告干燥症状，定期监测。

坚持规范治疗：须严格遵医嘱用药，不可自行停药或调量，尤其对于合并多系统损害的患者，需要通过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剂等控制病情，避免器官损伤进展。

做好定期随访：建议每3~6个月到风湿免疫科复诊，监测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免疫球蛋白及抗核抗体谱等指标；监测肺功能，进行骨密度、胸部CT等检查；及时评估肺、肾等脏器损伤；反馈疗效及不良反应，在医生的指导下实现药物最小剂量的达标治疗。